「我們一年殺掉二百多，殺死你就如踩死只螞蟻」 ——中國上訪血淚見證
2001 年6月13日，黑龍江上訪者劉傑來到北京最高檢察院舉報中心信訪接待室，舉報黑龍江農墾總局遜克農場兩次出動法院及農場工作人員搶劫她的奶牛飼養場。結果她被最高檢信訪接待工作人員強行拉入接待室，毆打致嘴鼻鮮血淋淋，而後將她拖入後院，用手銬將她銬在一個電線桿上，再次暴力毆打，致使她幾次昏死過去。在接待室外的訪民聽到裡面的痛苦呼救聲後，有人撥打了110報警。半小時後，來了一輛110警車，下來的警察只在接待室中問了一下工作人員，而此時劉傑就在相隔十幾米的後院，她都能聽到警察與高檢接待員的對話，但她痛苦的大聲控訴質問高檢為什麼打人的聲音，居然為趕來的警察所不聞。警察只是聽高檢接待人員說有訪民在無理取鬧，高檢人員出面制止而已，就離開了。而近在咫尺的受害人的哭喊他們根本不去關心，更不前去親自問問，聽聽受害人的陳述。
劉傑帶著渾身傷痛，被銬在六月的烈日下煎熬了幾個小時。中午下班時，劉傑被高檢三個工作人員強行架上一輛麵包車。在開出城外的路上，劉傑一再追問這些毆打過自己的人要將自己帶到何處，但她得到的是恐怖的沉默與陰險的冷笑。劉傑預感到凶險的逼近，於是她一再要求對方停車，自己幾次掙紮著要下車，但她被身邊的兩個人死死地架著無法動彈。後來到了一個偏僻的路段，前面開車的司機突然掏出身上的手槍，回轉身來，用槍直頂著劉傑的頭，惡恨恨地說：「我斃了你！黑龍江農墾給我們一百萬元，我們要你在北京消失。我們每年殺掉二百多，殺死你就如踩死只螞蟻！」傍邊一人用手按下了那人的槍，並提醒他開車注意，別出了事故。劉傑知道自己身處的險境，但她仍然試圖想以理以情說動這些代表中國最高執法的接待人員，她陳述著自己的冤情，希望他們能理解同情百姓的苦難。結果那司機又一次極不耐煩地回頭用槍頂住她頭，聲言：「你他媽的是找死吧！想到北京來討公道，你這是痴心妄想！只要是共產黨的天下，你就別想要公道！公道你到地府去討吧！」。從他激動的話語中，劉傑能感到隨時扣動的板機。幸好又是那一個接待人員出面按下了槍，勸阻那人別激動，才沒有當場讓劉傑喋血車上。
車子終於駛過偏僻的路段，來到一處山下高牆嚴封的大院中。後來劉傑才知道這裡是北京昌平的收容遣送站。她渾身血污地被拖下車，拋在地上。收容站出來一名工作人員，看了一下劉傑後就跟送她來的高檢人員說：「這人可能不行了，我們這裡不收，免得到時死在我們這裡難處理。」 只見那在來的路上兩次掏槍欲殺劉傑的人將另一個同伴拉到一邊說：「拉走到路上處理算了，免得麻煩呢！」雖然聲音不高，但躺在地上的劉傑是能清楚聽到的。那種完全漠視生命的口氣，將人殺掉就一個「處理算了，免得麻煩」的輕鬆，簡直就像丟掉一件破舊不能用的物品一樣，生命在這裡完全失去了意義，變得真的比鴻毛還輕。劉傑聞言渾身起了雞皮疙瘩，使她一下忘覺了身體的傷痛，她頑強地掙紮著坐起，並大聲請求收容站的人員將她收留下來，以免被高檢這些人員害死。後來收容站一人走出來看到劉傑那驚恐而痛苦的神情，聽到她求救的訴說，淡然地說：「那就收下來吧」，從而讓劉傑暫時逃過了一次死亡。
多年來，劉傑還經常回想起這從死亡邊上走過來的一幕，她最不能理解的是：其一、在堂堂中國的首都，在代表國家最高執法機構的檢察院，在訪民視同正義化身的地方，居然會出現如此殘暴的情況，公然就在辦公室將人毒打；其二、他們最高檢每年殺掉兩百多人，顯然這是指那種完全沒有經過法律程序審判的，而是類似於劉傑自身一樣到北京來上訪傾訴冤情的人。這些訪民何罪之有？根據接待人員自己的說法就是當地農墾部門給了他們一百萬元，他們就要劉傑在北京消失，那其他訪民也應該就是類似情況。這樣高檢豈不是成了地方出錢讓冤情消聲的屠宰場？！一個尋求正義的地方，變成消滅尋求正義者的墳場，這是何極殘酷而罪惡的現實啊！這個社會何來正義可言？其三、都是有血有肉的同類，他們屠殺起來怎麼就沒有半點猶豫，沒有半點憐憫，沒有半點同情呢？對生命的神聖，對人的尊嚴，在他們眼裡都蕩然無存。這是多麼冷漠、冷血、無情啊！
這樣的土地，這樣的人類，發生什麼災難都不足為怪。而問題是我們這個號稱禮儀之邦、文明之邦的民族，從什麼時候開始怎麼就變得如此野蠻，如此嗜血成性了呢？是什麼讓這些代表國家最高權力的人變得如此喪盡天良，禽獸不如呢？這是一個怎樣將人變成獸的社會啊！
當然隨著時間的推移，隨著到北京上訪親歷的事情的增多，劉傑對這次死亡威脅一點也不驚奇了。因為此後的年月她的經歷遠比此更慘痛，她所見到的也遠比此更悲哀。她一次在哈爾濱臨時關押上訪者的黑獄中被打昏過去幾天後，當她沉沉甦醒時竟然發現自己被當地政府人員安排了火葬，由於那些人想等天黑再辦理此事，在他們前去吃晚飯時，一個好心的鍋爐工將她救下，否則她早已經化為灰燼了。
如果說有人認為劉傑的不幸是上訪者中的特例、是偶然，那麼相對於其他許多訪民，劉傑還應該說是萬幸的。2005年春節的時候，在北京南站上訪村附近清理護城河時，居然一次性清出了六具屍體。其中有一具還是新近的，因為屍體還沒有腐化，而死者衣服中居然還揣著一摞用塑料袋包裝整齊的上訪控訴材料，死者身上的傷痕也還清晰可見。這就是上訪者的命運！相對他們，劉傑真該感謝上天的恩待了。
2007-9-8於北京
来源:自由聖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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