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季了，脫了夏裝換毛衣，脫了毛衣換棉襖，妻子去年買的那兩件外套又不能穿了，三天前她就提出陪她上街買套新的， 我總說單位事忙給推了。今天是星期天，實在沒詞兒，走投無路，只好硬了頭皮硬撐著跟妻子上街。
第一家服裝店，沒幾件衣服，轉轉便出來了。第二家時裝店，靠牆兩遛神態逼真的模特兒，個個袒胸露背，搔首弄姿，挺新潮誘人的，看著我張大了嘴巴，妻子攆賊一樣把我拖出了店門，瞧著氣乎乎的妻子，我鬧了個大紅臉，心想不就多看了兩眼嘛。
這是一間大服裝店，適逢換季大削價，五顏六色的大出血大減價紙條貼得亂七八糟，上面猩紅的阿拉伯數字像真個咯血醮成。店門口，睡衣內褲西裝裙子堆成幾座山，像豬下水一樣混做一團，我和妻子鑽進蜂湧的人潮裡，翻了一座又一座山，就是沒翻到一件稱心如意的衣服，妻子懊惱地扔下最後一件衣物，退了出來，我趕緊遞給她手帕，安慰地說：
「便宜都沒好貨！」
我們又進到一家女裝精品店，店裡一塵不染，燈光柔和，總共沒幾件衣服卻擺弄成一件件藝術品，這是經店家精心設計的圈套，而女人又偏好這一口，這不？妻子心緒明顯好了起來，閃著狼光的雙眼最後盯定在一件白色外套上，那款式圓口尖領，上寬下緊，大方得體。再摸摸質料，細密的織紋，滑溜的手感，真是一件無懈可擊的好衣服，若配上一條深色的西褲，走在海邊的軟沙灘上，那派頭准跟張曼玉鞏利等大姐級的差不了很多。
妻子緩緩轉過徵詢的眼睛，我重重的點一下頭，然後急不可待地招店主過來，店主畢恭畢敬滿臉堆笑地說：
「好眼力，原裝義大利貨。」
「多少錢？」
「明碼實價，1480元。」
「1480！」我和妻子同時叫道，就這一下，店主臉上的笑像幕布一樣拉上了，呆候片刻，見我們沒了下文，便怏怏地轉身忙別的事去了。「1480就1480吧！」看著還沒緩過氣來的妻子我鼻子一酸，妻子跟著我節衣省食也不容易，於是我眼睛一閉，慨然悲壯地說：「只要合適，1580，1680又如何？」說著又要招呼店主。
「笨死了！」妻子低聲喝著，扯扯我的衣袖，反而冷靜了，只見她一遍又一遍地摩挲著那件衣服，瞧這，一段浮線，又瞧這，好幾道皺痕……妻子吹毛求疵地品評著剛才還讓她激動得喘粗氣的衣服來，彷彿她是服裝貿易公司派來的驗貨員。
「冒牌貨還賣1480！」出了店門老遠，妻子餘氣未消，憤憤地冒出一句。其實妻子的心事我最清楚，什麼浮線啊，皺痕啊，都是無關痛痒的屁事，關鍵是妻子怕了那咬人的價錢，1480元買件外套在別人眼裡不算啥，可在我們家，那可不是一筆小數啊！身為男兒卻不能讓妻子高興，我心裏只有內疚，還能說什麼呢。
接下來，我們繼續逛街，滿街都是服裝店，滿店都是新衣服，可質料好的款式不好，款式好的顏色不好，質料款式顏色都滿意的，又是價錢咬人，看著極富耐心的妻子還頑強的一家又一家盲目的逛去，我漸漸煩了，瞅準妻子看中一套乳黃色的外套時，便不顧一切立即喚來店主，不討價便買下了，付完錢拖起妻子立即走人，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是偷兒。
回家的路上，妻子拿了新衣服左翻右看，總覺得這外套款式好面熟，我打趣說，中央電視臺播音員穿過，是嗎？她疑惑地看著我，突然，她失聲地叫道：「對對……三年前，張嬸那在上海的女兒回家探親時，穿的便是這款式。」
「那又咋了？」我懶懶地說。
「咋了？說明這是三年前的款式」妻子站在街口，大聲叫道，立即引來了五顏六色的目光。
「旗袍還是滿州時期的服裝呢，現在不照樣流行！」我和著稀泥，想拉妻子走人。
妻子卻不管那麼多，轉身就往回走。邊走邊說：「現在退還來得贏！」
「我的天！」看著漸走漸遠的妻子，我只好認倒霉，強打精神，拔腿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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