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6年9月1日,伊朗总统马苏德·佩泽希齐扬(Masoud Pezeshkian)在吉尔吉斯斯坦首都比什凯克出席上海合作组织(SCO)峰会。(图片来源:Vyacheslav PROKOFYEV / POOL / AFP via Getty Images)
【看中国2026年9月4日讯】(看中国记者路克编译/综合)《半岛电视台》9月3日报道,随着美国政府进一步升级对伊朗的军事与经济压力,中国仍是德黑兰最重要的外部经济伙伴之一,但北京对朗伊的支持正显现出清晰边界。
分析人士认为,中国会继续反对美国对伊朗实施单边制裁,并维持伊朗石油进口等经贸往来,但北京几乎不可能为了伊朗与美国全面对抗。对中国而言,伊朗具有战略价值,却远没有重要到足以牺牲与美国、沙特阿拉伯、阿联酋以及其他海湾国家关系的程度。
中国反对美国施压,但不会为伊朗与华盛顿摊牌
《半岛电视台》指出,美国总统川普(特朗普)政府近期重新强化对伊朗的制裁和军事行动,北京则公开反对美国和以色列对伊朗发动军事打击,并主张通过外交方式解决冲突。
绍兴大学中国—中东研究中心主任范鸿达(Hongda Fan)表示,中国拥有远比伊朗更广泛的全球利益,因此能够做的是积极推动美伊局势降温,而不是为了伊朗同美国进行激烈对抗。
他说,美伊冲突最终仍必须由美国和伊朗自己解决。
这一态度也折射出中伊关系长期以来的结构性不对称。两国都反对美国在国际体系中的主导地位,在能源和外交领域也拥有共同利益,但伊朗对中国的依赖明显高于中国对伊朗的依赖。
9月1日,上海合作组织近期举行峰会期间,伊朗总统马苏德・佩泽希齐扬(Masoud Pezeshkian)与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同场。伊朗官方媒体称两人在峰会期间进行了简短会面,但中国媒体并未突出报道这一接触,也被部分观察人士视为北京刻意保持外交平衡的表现。
与此同时,习近平随后访问埃及,再次呼吁中东国家反对“外部干涉”,同时强调通过外交途径结束伊朗战争。
伊朗石油是“生命线”,但对中国并非不可替代
能源贸易是中国对伊朗最实际的支持。
《半岛电视台》援引数据称,自美国和以色列今年2月底对伊朗发动战争以来,中国一度吸收伊朗高达约90%的石油出口,事实上成为德黑兰最重要的石油买家。
但从中国自身能源结构看,伊朗原油只占中国总体能源供应很小一部分。这意味着伊朗高度依赖中国市场,中国却拥有沙特、俄罗斯、伊拉克、阿联酋等大量替代供应来源。
以色列阿什凯隆学术学院中国中东政策研究学者莫德凯・查齐扎(Mordechai Chaziza)表示,对中国来说,“伊朗很有价值,但在很多方面是可以被替代的”。
真正承担伊朗原油进口风险的,也主要不是中石化、中石油等大型国有企业,而是规模较小、与美元金融体系联系有限的中国独立炼油厂,也就是俗称的“茶壶炼厂”。
原因很现实:大型中国银行和国企如果违反美国制裁,一旦被切断美元结算或国际金融渠道,损失远远超过从伊朗获得廉价石油的收益。
《金融时报》9月3日分析指出,北京过去面对美国对伊朗实施二级制裁时通常相当谨慎。中国虽然政治上反对美国单边制裁,但在可能威胁大型银行和企业国际业务时,往往会选择降低风险,而不是正面挑战美国金融体系。
美国“经济放逐行动”瞄准中国,却同样有所顾忌
川普政府近日启动所谓“经济放逐行动”(Operation Economic Outcast),试图进一步切断伊朗与全球贸易和金融体系的联系。
美国财政部长斯科特・贝森特(Scott Bessent)甚至警告,为伊朗提供金融渠道的国家和企业可能面临美国制裁。
但华盛顿本身也面临两难。
美国目前已经制裁部分购买伊朗石油的中国独立炼厂,以及部分中国大陆和香港企业与个人,却迟迟没有对中国大型银行采取最严厉措施。
原因之一,是美中正在试图缓和贸易摩擦,习近平与川普又计划于9月24日举行峰会。如果此时美国直接制裁中国大型金融机构,很可能迅速将伊朗问题升级为新的美中经济冲突。
美联社9月3日报道也指出,美国虽然公开威胁进一步孤立伊朗,但真正切断伊朗与中国等主要经济伙伴之间的往来困难得多。目前“经济放逐行动”针对的仍主要是规模有限的机构,华盛顿是否愿意对中国大型企业或银行动手仍存在很大疑问。
北京全球化智库(CCG)副秘书长王子辰(Zichen Wang)认为,北京会继续反对美国二级制裁,并维护中国企业被其视为合法的商业利益,“但这并不意味着中国会给伊朗一张空白支票”。
4000亿美元协议雷声大雨点小 伊朗更像客户而非盟友
中伊关系最大的现实落差,或许体现在双方2021年签署的25年全面合作协议。
当时外界广泛报道,中国可能在25年内向伊朗投资最高4000亿美元,一度让人产生中伊即将建立准同盟关系的印象。
但几年下来,大量投资并未落地。
2023年,时任伊朗经济部副部长阿里・费克里(Ali Fekri)曾公开表示,对中国投资规模“并不满意”,称协议签署后中国实际投资只有约1.85亿美元。
ChinaMed Project研究主管安德烈亚・吉塞利(Andrea Ghiselli)指出,中国企业没有理由为了扩大伊朗业务而放弃与国际金融体系的联系。相比之下,在其他国家贸易和投资更加简单,也更有利润。
如今伊朗原油出口又受到美国海上封锁影响。《半岛电视台》援引Kpler数据称,伊朗经霍尔木兹海峡出口的原油已由今年3月至4月每天约185万桶,下降至8月约24万桶。
战争本身也正在加剧中国面对的地区外交压力。
美联社报道,本周美国重新轰炸伊朗相关目标后,伊朗又向科威特、巴林等美国海湾盟友发动导弹和无人机袭击,地区冲突再度升级。
这恰恰是北京最不愿看到的局面。沙特和阿联酋不仅是中国重要的石油供应国,也是中国在中东最重要的贸易、投资和基础设施合作伙伴之一。一旦伊朗与海湾阿拉伯国家的冲突持续扩大,北京长期奉行的“同时与各方保持关系”政策将越来越难以维持。
查齐扎认为,对中国而言,最理想的伊朗是一个稳定、主权独立、经济上与中国联系密切,同时又不完全倒向西方的国家;但中国并不希望看到一个不断与美国、以色列和海湾国家发生冲突,最终逼迫北京选边站的伊朗。
前美国财政部外国资产控制办公室高级官员克里・比特索夫(Kerri Bitsoff)则给出了一个更加直接的判断:与其说伊朗是中国的盟友,不如说它更像一个高度依赖中国的客户。
中国可以买到廉价伊朗石油,也乐于看到美国战略资源长期被牵制在中东,但这种关系能够持续的前提,是伊朗不能开始损害中国更大的全球利益。
换句话说,北京会帮助伊朗维持经济生命线,也会反对美国对德黑兰进行全面封锁,但这与“替伊朗兜底”完全是两回事。随着美国继续收紧军事封锁和金融制裁,中伊关系究竟是战略伙伴,还是一段利益高度不对等的现实主义合作,正在变得越来越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