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19年5月15日,景甜在法国戛纳出席第72届戛纳电影节期间举行的电影《悲惨世界》放映活动。(图片来源:Vittorio Zunino Celotto/Getty Images)
近日,币圈话题人物孙宇晨在海外公开起诉景甜及其父母,洋洋洒洒的小作文瞬间传遍中文网络。一时间,热搜沸腾,吃瓜群众纷纷涌入这场充斥着豪门秘辛、巨额资金往来与情感纠葛的网络大戏。
然而,当几百万人围观完这场互撕大戏,喧嚣逐渐冷却之时,许多人心中留下的却不是看客的畅快,而是一种莫名的荒诞与透骨的寒意。为什么?因为这场闹剧撕开的,远不只是某个明星的隐私伤疤,而是揭开了当代中国名利场中最隐秘、也最残酷的潜规则:在权贵资本的狂欢中,那些看似享尽人间富贵的漂亮女孩,究竟扮演着怎样的角色?她们的父母,又在这场豪赌中押上了什么?
看着景甜这几天深陷舆论风暴与法律泥淖,有人唏嘘,有人冷嘲。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一切并非偶然的命运捉弄,而是早在20年前命运就已埋下的因果伏线。
巴尔扎克笔下的“捧杀”毒计 搅水女人的现代寓言
最致命的毁灭,不是肉体的戕害,而是用富贵摧毁一个人的生存能力。
要读懂“景甜们”的悲剧,可以重温一下19世纪法国批判现实主义大师巴尔扎克在《人间喜剧》中的名篇——《搅水女人》(La Rabouilleuse)。这部小说揭示了一种比刀光剑影更加令人不寒而栗的掠夺手段:极致的“捧杀”。
女主角佛洛尔(Flore Brazier)原本只是法国外省伊苏敦的一个乡下穷苦姑娘。幼年时,她常帮叔叔到河里抓虾,用木棍搅浑河水使虾蟹无处藏身,因而得了绰号“搅水女人”。凭借出众的姿色与生存本能,她爬上了懦弱富翁鲁杰的床榻,成为其情妇并逐步掌控了整个家族的财政大权。她与当地恶霸玛克斯联手,自以为胜券在握,等待富翁鲁杰死后继承百万家产。
然而,她遇到了真正无底线的狠角色——鲁杰的外甥腓列普。腓列普是个退伍军官,巴黎声名狼藉的无赖与赌徒,但他深谙人性的幽暗。在决斗中击毙玛克斯后,腓列普非但没有立刻剥夺佛洛尔,反而巧妙操纵鲁杰正式迎娶她,并在老鲁杰死后,将佛洛尔明媒正娶带往巴黎。
许多人以为这是浪子回头的爱情,实则是深谋远虑的慢性毒杀。在巴黎,腓列普为佛洛尔购置极尽奢华的宅邸,安排仆役马车,让她穿戴最昂贵的绸缎珠宝,出入上流社会沙龙。昔日的乡下搅水妹,沉醉于“天生贵妇”的幻觉之中。腓列普深知佛洛尔最大的软肋是虚荣,于是他用豪奢喂养她、用放纵麻醉她,使她彻底忘记了自己是谁,来自哪里。
暗地里,腓列普以精明冷酷的手腕完成了所有财产的合法转移,用这笔巨款买下伯爵爵位,平步青云。当一切尘埃落定,腓列普冷酷地将佛洛尔逐出家门。豪宅、仆从、珠宝一夜蒸发。
而此时的佛洛尔已经回不去从前,奢靡掏空了她的身心,她既无一技之长谋生,也无法再忍受丝毫清贫,最终在巴黎一家慈善医院冰冷肮脏的病床上悲惨死去。
权贵的目的是先将你捧上云端,让你习惯锦衣玉食,再亲手抽走你脚下的一切,让你从天堂跌入地狱——这种精神与能力的能力双重阉割,比直接的谋杀残忍百倍。
逆市场规律的“造神” 荒诞的景甜宇宙
我们再回到现实中国,审视景甜过去20年的星途轨迹,其“被捧”的规格与荒谬程度,甚至比巴尔扎克的小说情节还要夸张。
孙宇晨在公开长文中写道:“2007年,已经有人替她烧钱了。那年我刚进北大。当然,烧钱的不是我。”回看景甜的履历:1988年出生于西安普通家庭,自幼习舞,考入北京舞蹈学院附中。2006年,年仅18岁、毫无代表作的她以歌手身份出道。普通新人能找到一家二流唱片公司已属不易,但景甜的第一张EP《你是谁》,制作人是天后王菲的御用班底张亚东,MV导演则是刚凭《疯狂的石头》名声大噪的宁浩。这不是正常的新人孵化,这是新人还未登场,红地毯就已经直接铺到了脚下。
2007年她考入北京电影学院,凭借“北影校花”的网络炒作积累热度。随后主演《我的美女老板》等影片,市场反响平平。按照娱乐圈残酷的商业法则,连续试水失败的新人通常会迅速被资本弃用。然而在景甜身上,市场规律彻底失效——投资人不仅不撤资,反而像赌徒一样疯狂加码。
2011年,《战国》横空出世。这部耗资1.5亿元人民币的巨制,光置景就挥霍两千万,动用三万人次群演。男演员阵容包括孙红雷、吴镇宇、姜武及日本影帝中井贵一,女配角更是请来了韩国顶流金喜善。
然而,整部戏却强行在孙膑与庞涓的历史主线中,硬造出一个虚构的女主角“田夕”,让全亚洲顶尖的戏骨围绕着一个尚在北影读书、毫无演技口碑与票房号召力的新人团团转。
影片上映后引发全网群嘲,观众直呼“花钱看了一部两小时的景甜个人超长宣传片”。孙红雷日后在采访中隐晦表达的愤懑与无奈,更成了圈内公开的秘密。
虽然烧钱而不卖座,但奇怪的是资本依然毫不退缩。2013年《特殊身份》甄子丹为其配戏,《警察故事2013》成龙演其父亲;再到周润发、谢霆锋的《澳门风云》,直至张艺谋执导、中美合拍的超级巨制《长城》:马特.达蒙、刘德华、威廉.达福,可以说是众星拱月,景甜稳坐唯一核心女主角。随后她进军好莱坞,在《金刚:骷髅岛》、《环太平洋2》中频繁亮相,被网友戏称为无所不在的“景甜宇宙”。但是景甜依然是不红。
权力的门面与洗钱白手套 名利背后的深层暗流
看似光鲜的万千宠爱,本质上是权贵资本的炫耀与资产乾坤大挪移。为什么会有资本愿意违背一切经济常理,持续数年为一个不赚钱的明星烧去数十亿资金?
其实圈内人都知道,“文化消费”的本身还有一个灰色功能就是洗钱。它是地方权贵与民营寡头进行资本运作、项目包装、资产转移乃至资金洗白的最便捷通道之一。一部号称投资两亿的电影,道具、宣传、特效的账目弹性极大,是天量资金在阳光下合法流转的完美掩护。
而在这一套巨大的利益输送链条中,一个长相甜美、背景看似单纯、易于操控的年轻女性,往往被推到了聚光灯下,成为权力财阀对外展示自身手眼通天的“门面”,或是资本盛宴中的精神图腾与代言人甚至是白手套。
同时,背后的掌权者与金主享受着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造神”快感,你们说她不红,我就偏要用最顶级的资源把她砸到世界的中心。
这种“捧”,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艺术。身处其中的女孩,往往产生了一种危险的错觉:她误以为那些顶级巨星的毕恭毕敬是冲着自己而来,误以为好莱坞的邀约源于自己的才华,误以为这座用金山银山堆砌起来的水晶宫殿将永远坚不可摧。
她们被置于名利场的最高处,却从未真正掌握过方向盘;看似风光无限的女主角,实则是权力与资本在风浪中随时可以割席抛弃的“祭品”。
走捷径的代价家庭虚荣与当代女孩的宿命迷思
当父母将女儿的美貌当作跨越阶级的筹码,悲剧的种子早已生根。这不仅仅是景甜一个人的故事,而是当代中国社会“景甜们”与她们背后家庭的集体缩影。
在近几十年的拜金狂潮与权贵崇拜之下,许多拥有漂亮女儿的家庭,过早地萌生了一种投机心理。从十几岁送入艺校、舞蹈班开始,家庭的期待便不再是培养一个具有健全人格、独立专业能力的现代女性,而是渴望通过美貌这一“稀缺资源”,攀附权贵、走通一条一夜暴富的终极捷径。
很多18、19岁的小女生,涉世未深,心智尚未成熟,一出校门就被形形色色的权贵、富商与中间人盯上。在豪车、名牌包、顶级社交圈的糖衣炮弹面前,父母非但没有充当清醒的守门人,反而成了将女儿推向深渊的推手或共谋者。他们乐于享受女儿带来的阶层跃升与物质回报,却选择性忽视了这份回报背后所抵押的巨大风险。
然而,捷径往往是通往悬崖最近的路。当一个女孩习惯了依靠特权获取一切,她便主动放弃了自我淬炼的痛苦过程,她不需要磨练扎实的专业演技,不需要懂得复杂社会的人情冷暖与自我保护,更没有建立起应对危机的财务与法律防线。正如茨威格在《断头王后》中的那句名言:“那时她还太年轻,不知道所有命运赠送的礼物,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依附权贵换来的繁华,就像建在流沙上的城堡。一旦风向转变、靠山入狱或资本瓦解,所有的特权光环都会在一夜之间反噬为无尽的债务、官司与公众羞辱。
风停之后 谁在寒冬中跌落?
权贵们把景甜们捧起之后,因为各种利弊,随意找个借口,就把她们顺手抛弃,甚至弃之如敝屣。
失去庇护的“景甜们”,不得不独自面对潮水退去后的残酷裸泳。前有赌徒男友的债务风波与私密照敲诈,后有海外币圈富豪的公开起诉与舆论追讨。曾经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人间富贵花”,如今成了人人消费的八卦谈资与司法纠纷的被告席常客。这场现代版的“捧杀”,与巴尔扎克笔下的佛洛尔何其相似:同样是先被赋予超出常人的奢靡,同样是在丧失自卫能力后,被无情抛向冰冷的现实荒原。
这篇文章并非要落井下石,而是希望透过这面荒诞的镜子,给当代所有年轻女孩与为人父母者敲响一记沉重的警钟:这个动荡而充满诱惑的时代,美貌如果没有智慧、独立与道德底线作为护城河,它绝不是上天的恩赐,而往往是通往地狱的门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