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位在高鐵上看手機的女子。(圖片來源:zvkate / stock.adobe.com)
近日,一名女子在高鐵上開手機免提通話,與另一名乘客發生爭執。據媒體報導,面對乘客的制止,她反問:「我打電話和你有什麼關係?」
10月14日,上鐵南京客運段發布情況說明,確認列車上發生了因免提通話引起的爭吵。工作人員介入調解,通話的女子隨後掛斷電話。
聲音已經傳進旁人的耳朵,別人無法避開,怎麼會與別人無關?同處一節車廂,想休息、看書的人,也成了她通話的聽眾。提出意見,反倒被質問為何多管閒事。
這句反問之所以讓許多人不滿,也因為類似的場面太過熟悉。公共場所的禮儀要求,在一些人眼裡,竟成了旁人對自己的無端干涉。
失禮的人自在 守禮的人為難
在中國,公共場所抽煙、手機視頻外放,是日常生活中隨處可見的現象。
餐館裡,鄰桌的人點起了煙,旁邊的老人、孩子只能跟著吸;商場、醫院門口,有人站在出入口吞雲吐霧,進出的人得從煙霧中穿過;還有人帶著沒抽完的煙走進電梯,旁人連躲開的地方都沒有。
候車室裡,短視頻的笑聲、配樂、叫賣聲輪番響起;公交車上,有人追劇,有人看直播,還有人開著免提聊家常。一個人看得津津有味,周圍的人被迫陪著聽。
製造煙霧與聲音的人毫無顧慮,被打擾的人卻要反覆權衡:提醒之後,對方會不會發火?會不會吵起來?帶著家人出門,更怕惹出麻煩。最後只好自己換位置、戴耳機,或者忍到對方離開。
「算了,少惹事」,是許多人熟悉的勸告。退讓多了,失禮者又容易將沉默當成默許。一句合理的請求能不能說出口,還得先看對方的臉色。
然而,面對更容易配合的人,要求卻可能突然嚴格起來。
最近,中國社交媒體上,不少帶孩子出行的家長反映,孩子在高鐵上明明安靜坐著,沒有哭鬧,也沒有影響別人,仍被乘務員反覆提醒「管好孩子」;同車廂裡,有成年男性開著聲音刷短視頻,卻無人勸阻。
兒童奔跑、尖叫、踢座椅,家長放任不管,確實令人困擾。但安靜坐著的孩子,與正在打鬧的孩子,有明確區別。嬰兒因饑餓、睏倦而哭,也不能與家長縱容孩子擾人混為一談。
這些家長反映的,恰恰是已經響起的外放聲無人過問,尚未擾人的孩子,卻先被當作麻煩防備。家長配合了一次,還可能受到下一次提醒,彷彿帶著孩子上車,就得不斷保證自己不會影響別人。
勸阻強硬的成年人,可能遭遇頂撞;帶孩子的家長不願爭執,往往更容易配合。若提醒因此集中在後者身上,所謂維護秩序,就純屬欺軟怕硬了。
一百副耳塞 讓人心酸
當失禮者可以理直氣壯,顧及旁人的人卻反覆擔心自己添了麻煩,這樣的反差,讓人感到心酸。
今年7月,湖北一位父親帶著8個月大的嬰兒乘坐深夜航班,提前準備了100副隔音耳塞。登機後,孩子還在睡覺,他便先向周圍乘客致歉,擔心孩子稍後哭鬧,打擾大家休息,隨後逐一分發耳塞。許多乘客擺手表示理解,最終只發出了二三十副。
父親的周到、乘客的體諒,讓人感到溫暖。只是,孩子尚未哭鬧,他已經為可能發生的打擾向大家道歉,這份謹慎又讓人有些感慨。
那些在公共場所抽煙、外放視頻的人,又有多少曾為已經造成的打擾主動致歉?懂禮的人反覆設想,唯恐自己做得不夠;失禮的人毫無顧忌,受到提醒還嫌旁人多事。
禮儀之邦的名聲,人人說起都熟悉。真正待人接物時,善良與教養卻可能成為一再退讓的理由,蠻橫反倒替人省去了許多顧慮。
路修得寬 輪椅卻過不去
日本電車裡的安靜,常讓初到那裡的人印象深刻。手機設為靜音,車內避免通話,是明確的乘車要求。乘客各自看書、休息,也盡量不使自己的聲音影響旁人。
在日本,推著嬰兒車、坐著輪椅出門,也比較方便。車站、商場裡的電梯、無障礙通道和廁所,讓帶孩子的家庭、行動不便的人,能夠安排日常出行。輪椅乘客需要協助時,工作人員會幫助上車,並聯繫下車站安排接應。
在中國,一座城市看上去道路寬闊、樓宇氣派,推著嬰兒車走一趟,才發現台階接著台階,通道走著走著便斷了。大人尚且能咬牙將車抬過去,坐輪椅的人怎麼辦?一截普通人抬腳就能跨過的台階,足以把他們擋在門外。
盲道的問題更加荒唐。有的鋪到一半突然中斷,有的通向障礙物,有的被電動車、雜物堵住。專供視障人士辨認方向的道路,反倒需要他們時時提防。路修成這樣,究竟有沒有認真想過,使用它的人看不見?
輪椅過不去,嬰兒車得抬著走,視障人士沿著盲道前行,還得提防腳下和前方的障礙。設施的缺陷,最後都由使用者自己承擔。有人需要家屬一路搬抬,有人不得不繞遠路,有人索性減少出門。
更刻薄的議論隨之而來:行動不便就待在家裡,帶孩子何必出來折騰,別給別人添麻煩。路沒有修通,通道沒有留好,需要它們的人,卻先被嫌棄礙事。
占著通道的車可以不挪,坐輪椅的人倒應該識趣;台階可以不改,推嬰兒車的家長倒應該自己想辦法。彷彿只要這些人不出門,一座城市就再也沒有無障礙的問題。
熟悉的教誨 陌生的日常
日本許多傳統禮儀,深受中國禮文化的影響。敬人、敬長,修身約己,都是中國經典中反覆講述的道理,也曾在那裡代代傳習。
《禮記.曲禮上》開篇便說「毋不敬」。從言語舉止到待人接物,一個「敬」字,約束著自己的輕慢與放縱。《孟子》又說:「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將對自家老幼的關懷推及他人,也是中國人世代熟悉的教誨。
祖先早已教過的敬人與自律,在鄰國的日常禮節中仍能看見;在中國,一句「請勿外放」「請勿吸菸」的提醒,卻可能引來爭吵。
老人、孩子、殘障人士,漸漸被一些人當作麻煩;那些主動製造麻煩的人,反倒可能因為態度強硬而少受約束。誰需要幫助,未必得到照顧;誰不願惹事,卻更容易承受要求。
一個人客氣,便被要求再退一步;一個人蠻橫,旁人反倒繞著走。這樣的事情多了,人們學到的會是什麼?原本願意講理的人,也可能漸漸覺得,客氣無用,強硬才能少吃虧。孩子看著成年人如何處事,也會學著分辨,誰可以欺負,誰必須避讓。
中國傳統教人敬老愛幼,待人以禮。如今,做父母的卻可能擔心,孩子太溫和、太懂禮,將來會不會因此受欺負。當禮貌成了令人擔憂的事,蠻橫反倒被當作保護自己的本領,「禮儀之邦」四個字,被中共的黨文化多替代,讀來實在令人心酸。
来源:看中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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