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枚小金戒指歷盡劫難,我母親一直把它保存下來。(圖片來源:AI製圖/看中國)
前言:本回憶錄以本人曲折複雜的人生經歷為軸線,力圖通過我的人生經歷反映我所經歷的中國大陸社會各個時期的真實面貌,以還原被中共當局刻意扭曲了的歷史真相,所以回憶錄中對我周圍的社會現實的記錄和分析較多。
─那美好的仗我已經打過了,當跑的賽程我已經跑盡了,當守的信仰我己經守住了。─
摘自《新約聖經》.提摩太后書.4章.7節
到一九四六年春,有一天舅舅到我家,母親留他吃飯,舅舅是來告訴我們:他們一家馬上就要隨單位(舅舅當時已調到空軍司令部仍從事總務工作,軍銜已從中尉升至上尉)乘船去南京,外公和舅舅一家都很高興,在外漂泊數十年之後,終於又能回到陳、馬兩家共同的故鄉南京了。
自從父親和盧先生一家去長沙做西藥生意後,除留了約半年一家人的生活費之外,幾乎所有的現金都投資到長沙的廣大藥房去了,搬到葡萄院後,把奶媽、佣人都辭退了,老王和張奶媽都是老實本份的農民自然是回老家種田去了,只有我的奶媽王奶媽為人精明能幹,沒有回老家種田,而是在重慶城裡的一家理髮店找了一份工作。
在葡萄院時,家裡沒有佣人,買菜、做飯、洗衣、打掃衛生、照料五個子女的生活起居和上學全是母親一個人操持,好在母親從小在家做過家務,雖然嫁到陳家十幾年養尊處優、什麼事都有人侍候,但幼年時在家裡養成的勤勞、能幹的本性尚未消失,所以儘管在葡萄院沒有一個佣人,母親也把一個六口之家料理得很好。
到一九四六年暑假,父親和盧先生在長沙開辦的廣大藥房已在長沙站穩腳跟,業務也蒸蒸日上,父親就來電報,要母親帶著我們五個子女一起搬家到長沙去。父親因業務繁忙脫不開身,不能來重慶接我們,只好由母親帶領我們五兄弟姊妹和家裡剩下的那些金銀珠寶首飾及二十餘件較值錢的皮袍、皮襖、皮大衣和日常衣物及一些帶紀念性質的物品,如母親結婚時陪嫁的物品、照片……等,足足裝滿了七、八個大皮箱和四、五個大網籃(那時旅行常用的一種裝載衣物的容器,下面是竹編的一個大的圓形竹籃子直徑大約六十厘米,竹籃子上面圍著一圈約五十厘米高的欄網,盛滿物品後把網口用繩紮好,便於搬運)。
從重慶到長沙是十分艱難危險的事,那時抗戰勝利只有一年,各地治安尚未完全恢復,到處是青紅幫、土匪、水盜。一個三十來歲的少婦帶著五個兒女和那麼多行李,當時又沒有重慶直達長沙的交通工具,千里迢迢要從重慶先乘客輪沿長江經萬縣、宜昌、沙市再轉小貨輪沿荊江經津市沿澧水南下入洞庭湖、再經臨資口入湘江,然後沿湘江一路南上才能到達長沙。這其中要經歷多麼漫長的時間、多少困難、多少風險是沒有親身經歷過的人很難想像得到的。
當時船票非常緊張,因抗戰時逃難到重慶、到四川的難民、學生數以百萬計,大家都急著要趕回老家去與親友團聚,除了騎馬、走路之外主要的交通工具就是輪船和木船,以當時川江輪船的運力是難以在短時間內完成如此艱鉅的任務的,所以造成輪船票一票難求的局面。於是以倒賣船票牟取暴利的黃牛黨應運而生,黑市票價高達正常票價的兩到三倍。
母親找到原「元記字號」的老員工幫忙,他們以前辦理貨運業務時與民生公司(當時長江上最大的輪船公司)各級負責人多有交往,好不容易才幫我們買到一張重慶到沙市的統艙票,訂好船票後。母親把較值錢的東西都裝在七、八口大皮箱裡;不太值錢的和路上要用的物品裝在四、五個大網籃裡,把帶不走的傢俱、衣物和日常用品又分送給張奶媽、王奶媽(她們二人聞訊也前來幫母親整理行裝),大件的物品和傢俱早在從汪山搬到葡萄院時就已分送給他們和老王、張大爺了。走前母親又帶我們過江進城去與各家親友辭行告別。張奶媽和王奶媽因帶我弟弟和我各有四年和六年,而且一旦分別則後會無期,所以都有些依依不捨,和我們一起進城的王奶媽,還帶我們到她工作的理髮店休息,帶我們到餐廳吃飯,又帶我們到電影院看美國西部大片。當看到銀幕上幾個洋人拿著槍騎著高頭大馬快速朝我們跑過來,人和馬越來越大、越來越近,突然這些騎著馬拿著槍的洋人的馬騰空而起,眼看著就要撲到我們頭上,嚇得我和弟弟連忙躲到椅子下面大哭起來,再也不敢朝銀幕上看一眼,這就是我第一次看電影的經歷。
臨分別時王奶媽又特意用她自己的錢在金店打了一枚小金戒脂送給我作紀念。這枚小金戒指歷盡劫難,我母親一直把它保存下來,即使在最困難的時候,家裡幾乎所有的房子、珠寶玉器首飾、皮袍……都賣光了,都捨不得把它賣掉,直到一九九0年我母親去世前,才把這枚小金戒指戴在我小女兒那只稚嫩的小手上,就像四十四年前王奶媽把它戴在我的小手上一樣,這一年我的小女兒六歲另四個月,四十四年前我那時也正好是六歲另四個月。
由於在重慶的三姑父、母和「元記字號」的老員工與民生公司的員工和「民權」號客輪上的員工疏通,我們一家六口人就憑一張統倉船票順利地提前上了船,他們與民生公司的各級職員和「民權」號客輪上的員工、服務生都很熟,我們一家人在統艙的甲板上占據了一個較好的位置,「元記字號」的老員工和「民權」輪上的員工一起將我們帶的七、八口大皮箱和四、五個大網籃都搬上船,存放在「民權」輪上可靠員工的艙房裡,他們又幫我們在統艙的甲板上開好地鋪。又關照船上忠實可靠的員工沿途對我們多加照應。一切安排妥當之後,才到了正式的上船時間,此時只見如潮的乘客蜂擁上船。該輪船有四層樓,一至四等艙都坐得滿滿的,就連統艙也人滿為患,甲板上都擠滿了人,到處都是行李到處都是人,要走動一下都很困難。
這艘船很大,在船頭的甲板上還裝了兩、三輛大卡車,上客後「民權」輪在碼頭上停了一個晚上,正好那一天是個什麼節氣(後來我瞭解到四川一帶有在農曆七月十五「鬼節」這一天到江邊燃放花燈的習俗,由此可以斷定那天是一九四六年農曆七月十五,也就是陽曆八月十一日),晚上,在江邊許多市民把一盞盞荷花形的、船形的……油紙做的花燈點燃沿江流放,當晚江面上到處漂滿各式各樣的花燈,景象十分壯觀。在乘客們充滿對未來的憧憬和恐懼之中等待了一整夜之後,第二天一早,隨著一聲氣笛長鳴,「民權號」客輪終於啓航,「民權」輪那契形的船頭像一柄鋒利的巨斧劈開江面渾黃的江水,在船兩側的江面上掀起兩排銀白色的巨浪,浪得江面上的小木船東搖西晃,好像要傾覆的樣子。
母親隨身攜帶著一口裝著貴重物品的小皮箱和一個裝著日用品、換洗衣物和食品的網籃和我們五個兒女一起擠在地鋪上,母親睡覺時都用帶子把那只小皮箱拴在身上,再把小皮箱枕在頭下當枕頭,因為那裡面幾乎裝著我們家裡的全部家當。
船上時常有稽查人員撿查乘客的行李,主要是查鴉片之類的違禁物品。記得稽查人員懷疑某乘客所帶的兩個六棱形瓷壇裡裝有鴉片,因見這兩個瓷壇口封得十分嚴密,便要打開檢查,該乘客連忙聲稱是船在涪陵靠岸時,在涪陵買的兩壇正宗的涪陵榨菜,準備回老家送親友用的,這麼熱的天氣,一旦打開走了氣就會變味。稽查人員見他不肯打開,愈發懷疑瓷壇裡面藏有鴉片,便不顧該乘客的苦苦哀求和阻攔,強行將兩個瓷壇的封口打開,倒出來一看果然是兩壇涪陵榨菜,頓時一股涪陵榨菜的清香立時充滿船艙,該乘客怒不可遏,大聲斥責稽查人員並要他們賠他兩壇榨菜,後在其他乘客的勸慰之下才平靜下來。現在我回想起這件事,才覺得那位乘客之所以為兩壇並不值錢的榨菜如此之憤怒、如此傷心,大概是因為:第一為什麼那麼多人都不查偏偏查到他,而且不聽他的解釋;第二是這位看樣子不是很富裕的中年男士,可能是沒有多餘的錢購買什麼值錢的禮物,希望帶上這兩壇榨菜返回久別的故鄉,以四川榨菜的名聲和它那鮮美的味道給故鄉的親友帶來一點驚喜和讚嘆,這種下層民眾對親友鄉鄰的真誠美好的情懷,一下子就被幾位突然出現的稽查人員打得粉碎。
我們因有「民權」輪上的船員、服務生與稽查人員打了招呼,所以母親所帶這一大批行李連做做樣子的檢查都沒有進行過,這大概也是引起那位帶榨菜的中年男士憤怒和抱怨的原因之一吧!
除了這次「榨菜事件」之外,在「民權」輪上還有兩件事令我印象深刻:第一件是有位卅歲左右的婦女,大概是因船上的人太多,上廁所要排好長的隊才輪得上,她的一個不到一歲的小孩要方便,小孩又不像大人可以忍一忍,她不得已,只好抱著孩子,把孩子伸到船邊欄杆外讓孩子方便,不知是因孩子掙扎,還是因時間太長,她一時失手孩子竟掉落江中,一下子便消失在滔滔江水之中,這位年輕的母親立時大叫「停船!停船!我的兒子掉下去了!」接著她呼天喊地的大哭大叫。因當時船正航行在三峽航段,水流湍急跟本無法停靠,即使船停下來也不知道湍急的江水把那個落水的孩子衝到什麼地方去了,根本無法對孩子施救與打撈,孩子是完全沒有生還希望的,所以船也沒有停,這位年輕的母親一直在船上哭叫她的兒子的名字、向周圍的乘客訴說她兒子的聽話、可愛,好長時間之後,她才在眾人的勸慰之下慢慢平靜下來。我想對自己失手的自責、對與愛子在一起度過的美好時光的懷念將伴隨這位不幸的女人走完她的一生;第二件是當船行到三峽之前的一處偏僻江面時,江上突然劃來幾艘木劃子對天鳴槍,劃子上持槍的人厲聲喝令「民權」輪停船。船上的乘客聽到槍聲和喝令停船的吼叫聲,都知道是遇到水盜了,大家都驚慌失措亂成一團,有的婦女連忙取下手上戴的金手鐲和金戒指慌亂之中便往褲腰裡塞,馬上就從褲腳裡掉到甲板上,一時間,船上哭叫之聲不絕於耳。母親此時倒是顯得十分鎮定,只是叫我們兄弟姊妹緊緊靠著她坐在一起不要亂動,母親知道要真遇到水盜上船搶劫要躲是躲不過的,哭喊吵鬧也無濟於事,母親知道盜亦有道的規矩,水盜們要的是財物,通常不會故意傷人、殺人,除非遇到反抗。
後來突然聽到一陣密集的槍聲,原來船上頭等艙裡可能是住著一位當時的軍政要員,他帶有一小隊衛兵,見水盜攔劫,衛兵們立刻持槍跑到船頭臥倒在甲板上,對著水盜們的劃子一陣密集的亂槍猛射,水盜們見「民權」輪有防衛,而且火力強大,紛紛棄船登岸逃之夭夭。「民權」輪托這位軍政要員的福終於逃過一劫,乘客們頓時歡欣雀躍,互相取笑對方面臨水盜搶劫危險時表現出的各種驚恐失措的「醜態」。
船到萬縣靠岸時,早有原元記字號的老員工們(他們事先接到父親告知我們所乘船名和到達時間的電報)等候在岸,船一靠岸他們便帶著水果食品登船找到我們,要我們隨他們登岸到他們為我們安排好的客棧去休息一夜,第二天一早開船前再回到船上來,這樣比在船上過夜要舒服一點,母親考慮到這麼多行李的安全,和占住這麼好一個位置不容易,便婉言謝絕了他們的好意,還是帶著我們在「民權」輪上過夜。「民權」輪之所以要在萬縣停靠一個晚上,是因為當時長江三峽不僅水流湍急而且航道狹窄暗礁密布,稍有不慎便有船毀人亡的危險,故下水客船均須在萬縣停靠一夜,於次日凌晨啓航,這樣便可在天黑之前走出三峽航道抵達宜昌。
宜昌在當時是個大碼頭,上下船的乘客都很多,停的時間也較長,也有元記字號的老員工攜水果食品上船看望我們,都是事先接到父親的電報在碼頭等候的。從宜昌開船又經過了將近一天的航程終於到達了我們在長江上航行的終點沙市碼頭(「民權」輪的終點是上海),船一靠岸,便有一位年約五十左右的原元記字號的老員工熊大爺在碼頭上迎接我們並帶來了挑伕把我們的行李一起搬運到江邊一處離碼頭不遠的旅館,熊大爺早已在那裡為我們預訂好了房間,安排好我們的食宿和安放好我們的行李之後,熊大爺又和旅館裡的帳房、服務生打好招呼,要他們好生關照,這位熊大爺以前在重慶元記字號總號裡工作過,所以母親和他此較熟。
那時從沙市到長沙沒有定期的客運航班,只有一種運輸貨物的「拖駁」,由一艘小火輪用纜索拖拽一組數目不等的大木船組成,木船上裝載貨物,小火輪上可順便捎帶一、二十位旅客以作船行的額外收人(有的乘客就是拖船後面木船上所載貨物的貨主)。這種「拖駁」沒有定期的航班和固定的目的地,都由貨物啓運的時間和目的地而定,因此熊大爺不可能預先為我們訂好到長沙的船票,所以熊大爺告訴母親,在沙市可能要住幾天才能等到到長沙的「拖駁」,由於到一個生地方,母親怕我們走失,所以不准我們離開所住的旅館,因此對沙市沒有留下什麼印象。
大約兩、三天之後,熊大爺終於為我們聯繫上了一列從沙市開往長沙的「拖駁」,「拖駁」的船東和船上的員工都是熊大爺與他們打過多年交道熟悉可靠的人,船資和我們在船上的食宿熊大爺均與他們商妥,上船那天熊大爺雇來挑伕把我們的行李運上船安頓好,又送我們上了船,直到開船才揮手離去。
直到現在我也弄不明白從沙市是經過什麼樣的水路到達津市的,從現在的地圖上怎麼也找不到從沙市到津市的河道,也許是1951年底到1952年初的荊江分洪工程改變了當時的河道所致。我現在想:當時為何不乘「民權」輪一直到城陵磯下船,再從城陵磯乘船經岳陽、湘陰到達長沙(城陵磯、岳陽到長沙都有定期的客運航班)?況且這一路水面開闊便於客輪航行,速度也比「拖駁」要快許多,我估計可能是在城陵磯,父親沒有可靠的熟人照顧我們上下船、購買船票吧!因為我們一家人和行李的安全是父親考慮的第一要素。
我們乘坐的作為一大列拖駁唯一的動力來源的小火輪與「民權」輪比起來實在是太狹小了,從沙市離開長江進入荊江地區的小河道,河道狹窄,水勢平靜,兩岸是無盡的蘆葦和芳草萋萋的湖洲平原,比起長江上時而水流湍急,兩岸山勢如斧劈刀削一般氣勢恢宏、雄偉;時而江面開闊,兩岸風景如畫的壯麗景色來實在顯得太單調乏味。
荊江地區狹窄的河道兩岸漫無邊際長滿沃草的湖洲上,不時可見到成群的水牛在那裡優閒地吃草、漫步。「拖駁」以一小火輪之動力要拖拽那麼多艘滿載貨物的大木船,水流又平靜其航速實在慢得令人無法忍受。有時看到岸邊牧牛人行走都比「拖駁」快,哪裡像「民權」輪在長江江面上以每小時十幾海里的的速度乘風破浪的氣勢。由於荊江地區河道幾乎沒有落差,「拖駁」不能藉助水的流速,雖然不是客輪,沿江的小碼頭不需停靠、又一天卄四小時不停地航行還是花了三、四天時間才抵達湖南澧水邊上重要的碼頭津市,不知是「拖駁」有貨物要在津市上下船;還是「拖駁」要在津市補充燃煤和生活物資,「拖駁」在津市停了相當長的時間,津市是湘北重鎮,工商業都較發達。
從津市啓航後,一路順風順水沿澧水而下,船速比在荊江地區快了不少,從澧水經茅草街進入洞庭湖後水面又趨平靜,「拖駁」失去順水的推力:航速又慢了下來,「拖駁」沿湖岸(洲岸)航行,右邊是走不完、望不盡長滿碧綠色蘆葦的湖洲,荒洲上隨處可見成群的水牛,偶爾也會看到幾隻山羊;左邊是一眼望不到邊、煙波浩渺的洞庭湖,時有成群或零散的沙鷗翱翔在藍天碧水之間。
同船的還有幾位三、四十歲著西裝的商人(可能就是後面木船上貨物的貨主)一路上對我們一家人也很關照,不知是不是因為熊大爺在沙市和他們打過招呼?「拖駁」進入洞庭湖後,因水面平靜航速比在澧水航行時又慢了許多。
在洞庭湖航行時,有一天,陰雨迷濛湖面上風平浪靜,突然間幾排巨浪打來,我們乘坐的「拖駁」劇烈地左右搖晃,好像馬上就會傾覆的樣子,我們嚇得在船上驚叫,母親連忙問船員出了什麼事?又沒有颳大風,船為何如此劇烈地搖晃?船員用手指了指較遠處湖面,說就是那艘快速行駛的登陸艇掀起的大浪,不用怕,等它開過去了就沒事啦!我們朝船員所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一艘灰藍色的形狀有點怪異的平頭船只在距離我們「拖駁」約兩三百米遠處行駛,它從「施駁」的後方駛過來,大約是怕它的浪把我們這些小船打翻。有意與我們的船拉開了距離,它由於行駛速度奇快(比我們在長江上乘坐的「民權」輪還要快),在艇首的兩側掀起了兩排銀白色的大浪,一波一波地朝我們坐的「拖駁」湧來,不一會兒便超過我們「絕浪而去」,消失在雲霧迷濛的湖面上,此時湖面才恢復了它的平靜。
走完洞庭湖的航程,從湘陰附近進入湘江,因系逆水航行,船速比在荊江段和洞庭湖水域航行更慢。
一九四六年八月下旬的一天半夜,我們乘坐的「拖駁」經過漫長而緩慢的航程之後,終於平安抵達它的終點──長沙小西門碼頭。這是我們一家人此次航行的終點,又是我們一家人開始一種新生活的起點。
由於當時通訊工具和方式的落後與缺乏,「拖駁」晚點的消息無法通知父親,就連「拖駁」所屬輪船公司和終點小西門碼頭也無法通知。父親曾按原定到達時間(當天下午)派藥房的幾位員工到小西門碼頭接我們,結果,他們從下午一直等到晚上十點多鐘也沒有等到,他們問輪船公司和碼頭上的人都不知道船到的準確時間,員工們考慮到次日還要上班,所以他們等到晚上十點多鐘見仍沒有消息,就回廣大藥房去了。當我們的船半夜到達小西門碼頭時,不見一個人來接船,碼頭上有的是許多拿著扁擔、繩索和籮筐準備搬運貨物、行李的挑伕,他們一見船靠岸,便湧上載貨的木船和我們乘坐的小火輪,爭搶著搬運行李、貨物,見此亂象,母親當即喝令:任何人不能亂拿行李,並叫我們圍在行李四周把守,又要船上可靠船員幫忙照應。同行的幾位商人也告誡那些挑夫不准亂來,否則對他們不客氣。母親立即與船長交涉,說明沒有見到父親派來接船的人,我們人和行李都不能上岸,又找來一位忠實可靠的船員,告訴他廣大藥房的地址,要他去通知父親派人到小西門碼頭接人、接行李。母親給了服務生一些錢,並答應此事辦妥後還要加錢給他。不久,船上的乘客和大部分船員均已上岸,木船上的貨物和除我們的行李之外的所有行李均已搬運上岸。
此時,只見那位船員領著父親和藥房的幾位員工來到船上,父親、母親和我們都很高興,連忙請船員幫我們找好搬運行李的板車和坐人的黃包車,我們坐上黃包車,母親仍然帶著那口裝著我們全家僅有財產的小皮箱,員工們押運著運行李的板車(北方人叫架子車),當時好像在黃包車上坐了好久,才到達位於中正路靠近司門口、八角亭的廣大大藥房。我們一家被安頓在二樓臨時休息了一晚。
来源:看中國來稿
短网址: 版權所有,任何形式轉載需本站授權許可。嚴禁建立鏡像網站。
【誠徵榮譽會員】溪流能夠匯成大海,小善可以成就大愛。我們向全球華人誠意徵集萬名榮譽會員:每位榮譽會員每年只需支付一份訂閱費用,成為《看中國》網站的榮譽會員,就可以助力我們突破審查與封鎖,向至少10000位中國大陸同胞奉上獨立真實的關鍵資訊, 在危難時刻向他們發出預警,救他們於大瘟疫與其它社會危難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