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明 仇英 《松溪論畫圖》局部。(圖片來源: 公有領域)
試著輕輕唸出這句詩:「莫愁前路無知己,天下誰人不識君。」當這十四個字在唇齒間流轉,你是否感到一種奇異的力量?彷彿一隻溫暖厚實的大手,在寒風中拍了拍你的肩膀,將心中的焦慮與惶恐瞬間撫平。古人的詩歌,不僅僅是文字的排列,更是一種能夠化解焦慮、安頓靈魂的良藥。
現代人的困境 喧囂中的孤島
從泛黃的古卷回到霓虹閃爍的現代,我們擁有的物質財富遠超古人,但令人窒息的焦慮感卻有增無減。我們焦慮於未知的將來,焦慮於那些尚未發生的瑣事。
諷刺的是,我們比古人少了最重要的兩樣解藥:一是「肝膽相照」的真朋友,二是「沁人心脾」的詩歌。
現代科技讓通訊極度發達,天涯若比鄰,但我們的心靈距離卻比鄰若天涯。為什麼?或許是因為「人心不古」。在這個快節奏的社會裡,人與人的交往往往隔著一層厚厚的面具。不再有心照不宣的默契,不再有無條件的信任;取而代之的是防範與計算。即使在熙攘的人群中,我們往往也像是在與潛在的對手周旋,那種「開軒面場圃,把酒話桑麻」的純粹,已然成為了一種奢侈的傳說。
古人的智慧 詩酒趁年華 知己解千愁
回望古代,焦慮同樣存在。懷才不遇的書生、貶謫異鄉的官員、流離失所的遊子,他們的苦悶一點也不比我們少。但他們有一種獨特的「排毒」方式——詩歌與知己。
古之詩歌,講究「詩樂同源」。那時的詩不僅是用來讀的,更是用來「唱」的。在月下,在江邊,有詩、有酒、有懂你的知己。當胸中的塊壘無法消融時,便將其化作肺腑之言,和著琴聲長嘯而出。那種共鳴,能讓焦慮有多遠走多遠。最經典的例子,莫過於唐代那場蕩氣回腸的送別了。
雪中送炭 高適與董大的千古絕唱
故事發生在盛唐,主角是詩人高適與琴師董庭蘭(人稱董大)。
董大是當時著名的古琴國手。在中國傳統文化中,琴棋書畫,琴居首位,是君子修身養性的神器,故有「士無故不撤琴瑟」之說。然而,董大卻深陷焦慮之中。
為何焦慮?原因有二:其一,時代變了。當時唐朝開始流行熱烈奔放的西域音樂(胡樂),清微淡遠的古琴漸受冷落,董大雖身懷絕技卻門庭冷落,生活清貧;其二,時局動盪。天寶六年,他的靠山吏部尚書房琯被貶,作為門客的董庭蘭也被迫離開長安,前途未卜。
那是一個嚴冬,北風呼嘯,黃雲蔽日,大雪紛飛。董庭蘭與高適短暫重逢後,又不得不在睢陽分別。面對茫茫前路,董大滿臉愁容,心中滿是對未來的恐懼與淒涼。
這時的高適,其實混得也不好。他年近半百,仕途不順,依舊在貧困中掙扎。但看到朋友如此消沉,高適沒有展現出一絲頹喪,反而調動起胸中所有的豪情與溫暖,為董大寫下了這首《別董大》:
「千里黃雲白日曛,北風吹雁雪紛紛。莫愁前路無知己,天下誰人不識君。」
化解焦慮的藝術 格局與信念
這首詩之所以能流傳千古,治癒無數人心,就在於它展現了一種極致的「轉念」與「格局」。
前兩句寫景,極盡蒼涼。「千里黃雲」、「白日曛」、「北風吹雁」,高適沒有迴避現實的殘酷,環境確實是惡劣的,氣氛確實是壓抑的。
但在這壓抑的極致處,後兩句卻筆鋒一轉,爆發出驚人的力量:「別擔心前方的路上沒有知己啊,憑你的才華與琴藝,這天下哪個人會不願意與你相識呢?」
這不是簡單的客套,這是對朋友價值的深度確認。高適在告訴董大:環境可以寒冷,際遇可以坎坷,但你的價值是真實客觀存在的,你的才華是無人無事能掩蓋的。
這是一種何等的豁達!一個失意人安慰另一個失意人,不用悲慼的淚水,而用豪邁的預言。高適把離別的淒苦,轉化為了對未來的期許;把個人的渺小,放置到了「天下」這個宏大的座標系中。
心有真誠與才華 何必憂患前途渺茫
聽完這句詩,您心中的焦慮是否減緩了許多?古人的焦慮,往往就是在這樣的詩句唱和中煙消雲散的。他們雖無現代科技之便,卻擁有現代人稀缺的精神鎧甲,那是對自我價值的堅定信念,以及朋友間肝膽相照的真意至情。
「莫愁前路無知己,天下誰人不識君。」願身處現代社會的我們,在面對未知的焦慮時,也能在心頭以此句自勉:無論前路風雪幾何,只要才華與真念在身,自有春風待君來。這份跨越千年的豁達,或許正是我們最需要的。
来源:看中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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