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黿是龍之九子中的第六位,是湖泊、江河的守護神(圖片來源:Adobe Stock)
沈括在《夢溪筆談》中記載了這樣一則發生於北宋時期的奇異事件。
當宋軍主力向南推進的同時,數十艘滿載軍需物資的船隻,沿長江水路一路南下。由於當時水面風浪極大,統領船隊的將領始終心存憂慮,唯恐途中發生意外。就在船隊航行至鄱陽湖水域時,異象忽然出現——一條小白龍自空中降下,落在船隊旗艦的甲板之上,隨即化作一條白色小蛇。
將領對此情景不知所措,而隨行的軍師仔細觀察後,又推演佔算,隨即作出判斷:此物名為「彭蠡龍」,乃鄱陽湖的龍王,此行現身,並非為害,而是前來庇護船隊平安通過水域。將領聽後不敢怠慢,立刻取來船隊中最為潔淨的容器,盛滿清水,恭恭敬敬地將小蛇安置其中。
自此之後,船隊航行異常順利,風浪漸息,行船迅捷,每日可行百里,再未遭遇重大險情。當船隊抵達洞庭湖水域時,小蛇忽然消失無蹤。將領正感困惑,軍師再度解釋,認為此處已超出彭蠡龍的管轄範圍,故而離去。後來宋軍取得勝利,朝廷論功行賞時,這位將領便將此事一併上奏。宋神宗聽聞後,認為其護佑軍需,於國有功,遂敕封彭蠡龍為「順濟王」,並非虛名敷衍,而是專門派遣欽差前往湖畔宣讀詔書,焚書告祭,禮儀一應俱全。
這件事發生於北宋,而在兩百多年後,鄱陽湖再次成為歷史舞臺的中心。
時間來到元朝末年,元順帝至正二十三年,即公元1363年。朱元璋與另一位強大的割據勢力首領陳友諒,在鄱陽湖展開決戰。陳友諒號稱水陸大軍六十萬,朱元璋則僅有二十萬兵力,雙方共計八十萬大軍,在湖面展開會戰。這不僅是中國歷史上規模最大的水上戰役,也是人類中世紀史上罕見的巨型水面會戰。
戰役的最終結果,是朱元璋大獲全勝,陳友諒戰死。但在戰役開始的前三天,戰局對朱元璋極為不利。其兵力較少,船隻體量也遠不及對手,一度陷入被動。情勢最為危急之時,朱元璋乘坐一艘小船,向鄱陽湖北側倉皇撤退,方向正是後來老爺廟所在的水域。當時此地尚未建廟,而陳友諒的巨型戰船緊追不捨。
就在距離逐漸拉近之際,陳友諒忽然發現自己的座船無法前行,划動失效。起初以為是船隻擱淺,派人下水查看後,才發現船底竟被一隻體型巨大無比的黿所托住,牢牢頂住船身,使其動彈不得。此時,朱元璋的小船已逐漸拉開距離。陳友諒見狀,當即下令開炮。炮手瞄準精準,一枚鐵製炮彈擊中朱元璋小船的船尾,砸出巨大破洞,小船迅速進水下沉。
眼看朱元璋即將葬身湖底,戰局似乎已定。然而就在此時,朱元璋小船附近的水面忽然隆起,彷彿浮現出一座小島。原來,先前卡在陳友諒船底的那隻巨大黿,不知何時已游至朱元璋身旁。朱元璋當機立斷,棄船躍上黿背,不再顧慮此物究竟是來相救,還是覓食。他心知,若不離開此處,必死無疑。
朱元璋的船隻很快沉沒,而這隻巨黿則揮動四肢,在湖面破浪而行,迅速遠去。遠處的陳友諒目睹此景,無不驚愕,只得仰天長嘆,自認非己之過,而是天命所向。此後不久,戰局徹底逆轉,陳友諒敗亡。
朱元璋稱帝之後,為報救命之恩,便在巨黿救起自己的地方修建廟宇,封其為「元將軍」。該廟最初稱為龍王廟,清朝光緒年間改稱「定江王廟」。由於民間習慣以「老爺」稱呼王爵,久而久之,這座廟便被稱作「老爺廟」,名稱沿用至今。如今,老爺廟兩側仍立有石碑,上刻「加封顯應元將軍廟記」與「鼎建左蠡元將軍廟記」,成為這段傳說的歷史見證。
於是,一個問題自然浮現:朱元璋所遇到的巨黿,是否正是沈括《夢溪筆談》中記載的彭蠡小白龍的另一種形態?在中國傳統神話體系中,黿本就屬於龍族生物。例如向大禹呈現洛書的「天黿」,外形似巨龜,實為古龍的一種。
在傳統華人社會中,這類傳說象徵著神異、祥瑞與天命所歸;但在現代語境下,它們往往被重新解讀為水怪、遠古生物的殘存,甚至被聯繫到平行宇宙或未知生命形式。
也正因如此,開始有人嘗試用科學理論來解釋老爺廟水域頻繁出現的靈異現象。最早被提出的,便是「漩渦說」。
這一觀點認為,並不存在所謂的水怪或龍王製造災難,所有沉船事故與怪異現象,均源於水流條件極其複雜、水下漩渦密集所致。鄱陽湖的整體形態,猶如一個口小身大的袋狀結構。袋口連接長江,狹長而深,約二十四公里長,最寬處十五公里,最窄僅三公里,水深接近三十米,相當於十層樓高度,屬於鄱陽湖的北部水域;袋身則位於南部,地勢開闊平坦,連接贛江、撫河、饒河、信江等多條支流。
老爺廟附近,恰好分布著松門山島與小磯山兩座島嶼,這兩座島將湖水分隔為袋身與袋頸兩個部分。老爺廟三角地帶正位於袋頸位置,北部水域的水流在此受到島嶼與湖岸阻擋,必須發生反彈並改變方向,才能流入南部湖區。正是在這種複雜的水動力環境中,各種異常現象頻繁發生。
而真正的答案,仍有待進一步揭開。(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