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川普 (圖片來源: Doug MILLS / POOL / AFP via Getty Images)
【看中國2026年1月10日訊】2026年從一開始就無冷場:華盛頓以一場近乎19世紀帝國主義想像的軍事行動,粗暴地重新改變了全球秩序。美國總統川普(特朗普)下令特種部隊突襲卡拉卡斯,強行拘捕委內瑞拉總統馬杜洛(Nicolás Maduro),並將其押解至紐約受審,同時公開宣稱美國將「管治」委內瑞拉。這不只是拉丁美洲的地緣政治地震,更直接挑戰了「以規則為基礎的國際秩序」(rules-based international order)。
北京反應「克制」,還是無能為力?
耐人尋味的是,北京的反應異常克制。根據《南華早報》引述多位華府與北京觀察者的分析,中國很可能只會在外交層次上譴責美國的行動,而不會進一步採取實質對抗措施。這種被形容為「穿針引線」(thread the needle)的策略,並非消極退讓,而是一種高度計算過的戰略耐心。對中國而言,委內瑞拉既非主權安全的核心利益,也不是攸關政權合法性的關鍵戰場,實不足以為其承擔與川普政府正面衝突的高昂代價。
然而,《經濟學人》的分析,為這種克制提供了更冷靜、也更殘酷的註腳。該刊直言,華府的突襲行動不只是對馬杜洛的致命一擊,更是一次「現實檢驗」,清楚暴露了中國全球影響力的侷限。就在美軍行動前數小時,馬杜洛仍高調接見中國高層特使,宣稱中委兩國「團結一致」;然而,當真正的危機降臨,北京除了譴責,幾乎無能為力。
「政權斬首」的常態化:美國說了算?
然而,這並不意味著中國對這場行動毫無警惕。川普此舉真正具破壞性的地方,不在於是否真能「重塑」委內瑞拉政權,而在於他反覆、公開宣稱美國「說了算」。CNN的分析指出,白宮目前的構想並非傳統的民主促進,而更接近一種「政權斬首」(regime decapitation),並且企圖透過軍事與經濟恫嚇迫使殘存政權服從的高風險實驗。當一位美國總統毫不掩飾地宣稱自己「負責」一個主權國家的未來時,就已構成對主權平等原則與國際法基本規範的侵蝕。
普京化,或更糟:帝國撕下面具的時刻
英國《衛報》的資深國際特派員朱利安.博爾格(Julian Borger)將此定性為美國外交政策的「普京化」(Putinization),亦即公開承認勢力範圍、資源掠取與軍事恫嚇,作為正當治理手段。但在部分批判性知識份子的眼中,這甚至不只是行為模式的轉變,而是一個帝國撕下最後偽善面具的「真相時刻」。
帝國病理學:暴力作為政治奇觀
曾獲普立茲獎的戰地記者克里斯.赫吉斯(Chris Hedges)直言,川普對委內瑞拉的軍事冒險,是「晚期帝國病理學」的典型症狀。在他看來,這並非單一外交政策的誤判,而是美國軍事機器與企業國家(corporate state)長期自我膨脹的必然結果。當一個帝國在國內面臨制度性崩解、政治極化與經濟不平等時,往往會轉向外部,透過一場又一場「暴力的奇觀」(spectacle of violence)來維繫其權力幻像。
與此同時,資深媒體人邁赫迪.哈桑(Mehdi Hasan)則對「以規則為基礎的國際秩序」進行了更為犀利的論述解構。他指出,當美國可以公然綁架他國元首時,其對他國「守法」的要求本身便成了一種道德表演。這種論述,正好重現修昔底德在雅典軍使與米洛斯人對話中所揭示的權力本質:「強者行其所能為,弱者受其所必受」(the strong do what they can and the weak suffer what they must)。強權即公理,亦即當規則失效,權力本身即被奉為唯一的正當性來源。
巴拿馬的前例:諾瑞加不是歷史意外
事實上,對主權國家領導人直接動用武力並移送本國審判,並非全然沒有前例。1989年,美國出兵入侵巴拿馬,逮捕時任領導人曼努爾.諾瑞嘉(Manuel Noriega)並押解至美國受審。這場「正義使命行動」(Operation Just Cause)在冷戰尾聲被包裝為成功的「執法型干預」,卻同時為以國內法否定他國主權代表性,立下危險先例。
從諾瑞加、伊朗將領卡西姆.蘇雷曼尼(Qasem Soleimani)到馬杜洛,所呈現的是一條清晰的路徑:從全面入侵與拘捕,到跨境定點擊殺,再到「政權斬首」與司法綁架的常態化。三案皆以擴張解釋自衛權或執法需求為名,卻共同侵蝕了國際法對武力使用的最低防線。
台海與《經濟學人》的警示
《經濟學人》特別指出,委內瑞拉案例並非「臺灣模板」,卻是一記「現實檢驗」。中國並非因尊重國際法而裹足不前,而是因為其真正關切的是成功率與代價。與委內瑞拉不同,中國若對臺動武,追求的是對一個防衛完備民主體的全面接管,而非單點斬首。然而,這恰恰凸顯另一層不安:中國對其盟友的戰略支持,至今仍高度修辭化。正如伊朗與委內瑞拉的經驗所顯示的,北京在關鍵時刻,往往既缺乏肌肉,也欠缺鬥志,不會願意為其夥伴國家出頭而承擔與美國正面衝突的代價。
這種落差,使北京更傾向於調整策略,而非正面對撞。《經濟學人》引述中國學界觀點指出,北京可能選擇「不藏而避」(biding without hiding),降低在拉美的政治曝險,轉而維持經貿連結,以免觸怒華府。
回到修昔底德「強權即公理」的斷語、赫吉斯的帝國診斷,以及哈桑的論述批判,三者構成當前有如冷酷異境的現實世界:當規則被棄置,權力便不再需要辯護。對臺灣而言,這不是遙遠的理論辯論,而是一道迫近的結構性現實。當國際秩序從法理約束退化為實力競逐,當「政權斬首」與法律戰被常態化,小型政體所仰賴的,已不再是國際條約與外交/安全承諾,而是強權國家是否仍願意自我節制。這或許正是2026年世界最令人不安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