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12月4日，中國青島港口（圖片來源：STRINGER/Getty Images）
川普(特朗普)對中國發動貿易戰，一個經常掛在嘴邊的理由是：1999年到2011年間，中國進口激增導致美國損失高達240萬個就業崗位，掏空了美國製造業，增加了失業率，激化了美國社會矛盾。這些數據基本來自三位學者的研究報告：大衛．奧托、大衛．多恩、和戈登．漢森。
確實，面對來自中國的廉價商品，美國老工業區失業率上升，而很多失去工作的美國人選擇留在原地，而不是到其他地方找新的工作，造成了美國製造業空心化，也難怪這些學者的論述引起共鳴，工業區凋零是肉眼可見的事實。
但是，簡單的把中國衝擊視為美國就業困境的原因，是錯誤的。中國的進口重創了美國工業區，但並沒有在全國範圍內造成大量的就業損失，就業有增有減，總體還是增加的。國家經濟研究局的最新研究發現，一個地方的就業損失大多被其他地區的就業增長所抵消。美國中西部和南部的製造業重鎮就業下降，但沿海和高科技中心，像是西海岸和東北部則增加了服務業崗位。進口商品導致就業崗位的轉移，而不是消失。
通過對供應鏈的分析，研究人員發現，從2000年到2007年，美國總體就業略微增加。廉價的進口商品降低了企業和消費者的成本，刺激了其他行業的需求和就業增長，也就是所謂的「沃爾瑪效應」。即使在一些受進口競爭打擊最嚴重的社區，一旦算上新的服務業崗位，總體就業效應也是正面的。當然，這並不意味著在轉型中失業的製造業工人沒有經歷困難，畢竟他們失去的是優質製造業工作機會，他們當中的很多人失業後處境艱難，許多人沒有搬家。
總體而言，美國的總就業人數基本保持穩定，甚至略有增加。受貿易影響的地區在2010年後逐漸恢復，就業的增加仰賴於年輕人、外國移民、女性和受過大學教育的人進入服務業崗位。
其實，美國製造業工作機會的流失，一部分來自於中共的競爭，令一部分來自於自動化，哪怕是美中兩國貿易完全脫鉤，許多工廠的崗位也會因為機器人和軟體的替代而消失。
達龍．阿西莫盧是一位經濟學家，他去年獲得諾貝爾經濟學獎，他和一位同僚的研究發現，1990年至2007年間，美國採用工業機器人導致36萬到67萬個崗位流失。1993年到2007年間，美國和西歐的工業機器人數量增加了四倍。另一項經常被引用的分析發現，2000年代製造業損失的崗位當中，88%是因為生產效率提高造成的，而自動化是提高生產率的主要動力。
把就業崗位的流失過度歸咎於中國的出口，可能會產生誤判，引發不良政策，就業機會沒提振多少，物價倒是漲上來了。
當然話要說回來，川普發動的這場貿易戰並不是他的誤判，也不是腦袋一熱。中國的商品之所以廉價，並不是市場競爭的結果，而是國家操控的產物。例如電動車、光伏、半導體。這種帶有濃厚國家意志的產業擴張，對全球同行極不公平。在國家補貼+產能過剩+壓低價格這套組合拳下，中國企業通過非市場手段傾銷產品，摧毀其他國家的本土製造商。自由市場無法對抗有無限財政輸血的國家資本主義體制，如果繼續放任，不僅美國，歐洲、日本、乃至發展中國家都會變成中國「外循環」機器的附庸。
這不是比較優勢，而是國家資本主義對市場經濟秩序的入侵，用習近平自己的話來說，叫制度自信。如果不反擊，美國將不是競爭力不足，而是被制度性傾銷打垮。打貿易戰的確沒有贏家，但不打貿易戰美國會輸的更慘。對中國人來說，貿易戰一定會讓經濟進一步蕭條，失業率攀升，但長期來看，這將迫使中國回到國內經濟基本盤，減少對政府補貼和過度投資的依賴。更重要的是，它有可能倒逼中國走向真正的市場改革。如果美國這邊一妥協，最終受益的只有中共高層和國企利益集團，普通中國人則繼續承擔通脹、就業和社保枯竭的代價。
来源:東方縱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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