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兩年訪問英國的人說：和中國全然不同，在英國，人們幾乎從不談論如何賺錢、發財這一類話題。人們談得最多的一個詞彙，就是「福利」。我知道，北歐國家被稱為「福利國家」，其實，在所謂資本主義的故鄉西歐，特別是英國，這個資本主義最古老的堡壘，人們所關心的，都已經不再是「資本主義」的古老問題，己不再是什麼勞資問題、貧富問題，也不再是什麼剩餘價值理論什麼的，而是原來似乎屬於「社會主義」的那個話題 —— 福利。
人們向政府要福利。
既然政府向人民要選票，那麼，「人民福利」就是政府的本分。
西方的「資產階級國家」，竟然和中國的「社會主義政府」全相反。
真是天地翻覆，世道大變。儘管我國的關於西方國家的教科書基本依然如故，但實際上，人家已經和中國人想的完全不一樣了。我聽說在西北歐的富裕小國裡，人們根本沒有發財的願望。據報導去那裡的中國人問他們：你們不想多掙些錢嗎？他們竟詫異地反問：我要錢幹什麼？
聽聽，人家居然這樣說：我要錢幹什麼！
這正是我們中國人怎麼也理解不了的。
據說，人家回答：我們生活水平很高，什麼都不缺，教育、醫療都是免費的，房子是自己的，鄰里關係都很融洽等等。如果工資有些結余，我們就去外國旅遊，把錢花掉。
看來，他們北歐人真的沒有凍餒之虞，沒有飢餓的威脅，沒有對貧困的擔憂。這是一種什麼生活呀？我真想不出，難道就是以前中國人常說的、那個美好無比的「共產主義社會」嗎？
所以在我看來，福利，可以理解為「人民的幸福」；但在中國的經濟學家們看起來，也可理解為低效、「大鍋飯」、政府入不敷出、國家混不下去……。
前不久，法國政府出臺《新勞工法》，由於工會和學生會強烈抵制，開始嘴硬的法國政府，最後還是收回了這個法案。人民獲得了勝利。沒幾分鐘，香港鳳凰臺何亮亮馬上評論：這次法國沒有贏家，收回《新勞工法》就還是要「吃大鍋飯」，因此，法國的經濟將沒有競爭力云云。
這正是中國「主流經濟學家」的聲音。
我們中國，與西歐北美國家相反，目前已經成了個完全沒有一丁點兒人民福利的國家。國家的財政收入，除了用於救災，沾一點「福利」的邊以外，簡直找不到還有什麼大的支出與人民福利有關。義務教育，要人民支付學費（現在表示要9年中小學免費了，讓我們拭目以待；我想，肯定，全國中小學校不會停止收費的，國家給的那點錢，哪夠現今揮霍慣了的校長教師花的？）；醫療，吆喝說要減輕人民負擔，但又是兩年「流水落花春去也」，一切都依然故我；福利分房，早已經沒有了；國家也沒有廉價租房，可見並不肯拿出一點錢來解決新就業者們的住房福利；城市交通，也已經沒有福利補助了；冬貯大白菜之類的福利，當然也早沒有了；就是北方城市的取暖問題，國家也準備不再有一點點福利支出了，而且費用高的令人稱奇，熱力公司提供的暖氣費用，比人們用煤爐子取暖的費用，要高上幾十倍。這合乎經濟規律嗎？不管！看來國家就是要省下任何用於「福利」的費用！
我不知道國家省出這些錢來幹什麼？
對，搞經濟建設，搞項目，搞高樓大廈……
項目多了，「少數人」就富起來了！而富人們就可以享受高樓大廈，就可以在寬闊的高速公路上開跑車了，多有意義啊！
那中國的「改革」得多有面子啊！
對於一個社會，最大的問題是，如果沒有政府的社會福利支出，窮人的日子會很難過。這是不人道的，而社會也將因此失去穩定。顯然，完全生活無著的人，是很容易走上歧路的。而如果巨量失去工作、失去土地、失去生活來源的人們存在，又得不到足夠的救濟和福利，那前景，只能是天下大亂。
我認為，中國的不穩定，就源於人民得不到任何福利。
有的中國人可能不服氣，說你說的那是歐洲的情況。而中國人的理想是美國。美國人追求發財，和中國人一樣。
但美國政府到底是什麼樣呢？據報導：
在美國，政府的首要職責，是為喪失勞動力者和失業者提供安全保障，為老年人和窮人提供醫療照顧，為窮人提供簡易住房和適當食物。美國政府在社會安全、福利和與此有關的社會事業上花的錢也是最多的。政府第二大開銷，是國防經費。第三是教育經費。
所以，如果我們像以前那樣把「福利」作為「社會主義」的一個標記物，我們就會發現：
就是美國，也沒有像今天中國的「社會主義」這麼少。
在美國，一方面是各地政府來關照窮人，另一方面，遍佈各地的教會和富人們也大力舉辦慈善事業。這樣，各方面都在努力，美國的貧富問題，根本沒有像中國這樣尖銳。
在中國呢，事情相反，政府在「改革」的名義下，不斷取消各種福利；和他們一起行動的，是中國的富人，他們竟有人聲稱，就是不會給窮人什麼！顯得氣粗、而且豪邁。
不少人以為，中國是社會主義，而且幾乎是世界上唯一的、正牌的社會主義。所以，中國怎麼搞，都是社會主義；外國人怎麼搞，都是資本主義！這其實是天大的誤解。
所以，一位在美國住了近30年的朋友對我說：世界上人家都是「社會主義」，只有中國不是！
所以，我想，中國的「福利」現狀如此，中國要能穩定，那才有鬼！
李志寧 中國社科院經濟研究所
